當代名家 陶晴山老師

陶晴山,字朗秋,浙江紹興人,1938年出生于南京,1948年即隨父兄舉家遷台,定居雨港基隆迄今。

陶晴山的父親陶芸樓(1898~1964),是渡海來台前輩書畫家的耆宿,是臺灣書畫雅集濫觴之一“七友畫會”的中堅;長兄陶一經(1926~2004),詩書畫印皆擅,新舊文學相容,對基隆的美育及藝文環境推動不遺餘力。

陶晴山,為陶芸樓幼子,陶一經三弟,自幼即受父執輩濃郁藝文風華的耳濡目染,又得長兄時時勉勵指引,加上自身沉靜、勤力的無爭性情,自自然然的陶養而走上中國書畫創作的道途。

甫念初中的少年時期,藝術才情即獲得當時任教基隆中學的江兆申(1925~1996)賞識而親授書畫筆墨,紮下深厚根基。後考入臺北“國立”藝專(今臺灣藝術大學),又恰得江兆申執教藝專而再續前緣,終得拜入江氏靈漚館門下,親炙野逸文人風采的神髓。

父、兄、師長的因緣際會,陶晴山在藝術道途的學習歷程中,毋寧是令人欣羡的。然而,個性謹厚的陶晴山卻從未因此自滿自足,反而更加沉潛、更加惕厲,孜孜矻矻于書畫詩文的鑽研,以期不負父、兄、師長的教導與期望,默默的在筆墨中追尋人生真趣,靜靜地在書畫薪傳的美育上無私奉獻。

2004年七夕,陶一經因車禍過世;2005年12月,陶晴山在長兄紀念展的紀念集《感懷吾兄陶一經》一文中口述:“大哥非常關心我的學業,他常對我說,你能遇到一位這麼好的江老師,應該要多背詩詞。為了讓我多接觸古典詩詞,每次中秋節都邀我去他家吃月餅賞月,然後兩人開始背詩詞助興。即使平常日,也會準備小點心常常相聚,聚會中也是常背詩詞來討論,目的就是希望大家多讀書、多寫作。其實年輕時期的我,也受到大哥喜歡文學的影響,比較早熟;青少年時代,他就要我看魯迅、周作人、茅盾、徐籲的作品,所以對新文學有所接觸,對傳統文學更不能輕忽。

對於長兄在藝文事業上的耳提面命,以及對父親藝事成就的濡慕,陶晴山因此在書畫創作上經常引用父、兄所賦的詩詞作為題材,使作品的畫面呈現更顯豐碩,作品的意境更加深邃。

(2007)夏天的一幅行書新作,即以《錄先父陶芸樓游烏來詩》為內容,筆勢迭宕,行氣疏朗,具靈漚館風姿,而筆力勁秀。詩曰:“穿石千流競,危橋百尺懸。淵深應駐足,驥老久離韉。秋色疑衿淺,山容肯放妍。追摹清景急,畫意落新箋。”陶芸樓的山水詩可謂“詩中有畫”,而陶晴山憧憬自然,臥遊山川,往往喜從古典詩詞及父、兄文采中汲取構思,濡染意境,使山水畫貌的內涵更加豐富。父、兄的影響,是家學的薰陶,自幼隨父執輩鄭曼青、高逸鴻學習詩文、繪畫,則成為藝事興趣的延伸。從初中得江兆申惜才指授,到“國立”藝專入門深造,更是陶晴山藝事風格成形的緣分。因此,陶晴山的書畫面貌,承繼了靈漚館家數的形神,除了勤畫勤書,鑽研、閱讀歷代名跡、著錄也成為不輟的日課;而投入自然,臥遊山川,則成為驗證古法、領悟新徑的創作實踐。

“意”與“境”,是陶晴山創作中的兩大追求,“讀萬卷書”以蒙養內蘊,是“意”的汲取:“行萬里路”以觀察自然,則是“境”的錘煉,“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在陶晴山的書畫道途中歷久彌新。

在煙硝塵絮滾滾紛雜的當代,功利主義的彌漫,是近半世紀來社會環境與人文素養日趨低俗的主因。中國書畫藝壇,在海峽兩岸也籠罩在標新立異、速成謀利的氛圍中。對於無忮無求的陶晴山而言,數十年來的筆耕墨耘,仍是一以貫之的默默含孕著自然山川的清新英華,淡泊謙和的性情反而成了陶晴山藝術道途中永續傳承、汲古開今的最大動能。可以發現,陶晴山幾乎所有的山水作品中,都有“文人高士”作為點景,而且多為三五群聚,這應是陶晴山個人心志對於自然山川奧秘靜謐的嚮往所興起的隱逸之思。

東晉高僧帛道猷(西元372年左右仍在世)素好丘壑,一首《陵峰采藥觸興為詩》恰可與陶晴山的山水畫境相融:“連峰數千里,修林帶平津,雲過遠山翳,風至梗荒榛。茅茨隱不見,雞鳴知有人。閒步踐其徑,處處見遺薪。始知百代下,故有上皇民。

而陶晴山的橫幅之作《仙源春色》,也與魏晉南北朝玄道氛圍的內涵古今呼應。此作中一泓溪流蜿蜒掩映于林叢間,茅舍隱隱,高士逡巡,尤其畫面右方與左上的遠山烘染,滿溢道氣玄機,而題款“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更透露了畫家嚮往山水奧秘之趣。

“寫生”與“造境”是陶晴山繪事上相輔相成、相互為用、一體兩面的最重要元素。“造化心源”之間,全在“意境”的鋪陳。陶晴山認為“高明的畫家,情與理的協調非常重要,因為情能生境,境能生情,用情而不能溺於情,取境而不滯於境。而一位藝壇前輩論及陶晴山的畫藝時曾言:“晴山擅寫生,對景剪裁,移來筆底都成佳構,又因此間地處亞熱帶,經年豐草長林,綠色不凋,尤適合靈漚畫法,乃能相得益彰。”這個看法,正吻合了陶晴山在畫境處理上的三昧。